多枚星体交错运行的环形轨道,以不同夹角围绕着中心的星球,如同一个微缩到了极致的星象图,不仅大规模被微缩了,连结构的复杂性也被高度简化。

玄微子看着掌心怀表模样的“微型星轨仪”,掀开翻盖后呈现的微缩星象,随着微缩星体的移动产生细微的魔法波动,在元神感应之下,魔法波动颇为凝炼。

“虽非法器,却也别具意趣。不是真火淬炼,亦非祭炼温养,而是如同积木拼合、榫卯缠扣,通过严谨精密的结构,以达到魔法效能的长久维持,同时也与奥法星图产生细微的联系……这算什么?便携基站、个如台?”

坐在马车上的玄微子,听着轱辘轱辘的车轮声,神思远迈、灵明超形,罗莎莲盘在他的大腿上假寐摇尾,一旁的海伯利安只是专心驾驭着马匹。

后面篷车中,坐着泰罗一家人,玄微子返回柴堆镇,按照此前约定,让海伯利安成为常青商会的货运主管,并且让他享受商会分红。

彻底摆脱了随军商人身份的海伯利安欣然接受,拉起自己的几辆大篷车和伙计,跟随玄微子返回柴堆镇。与之一同的还有泰罗一家,他们也打算未来就在柴堆镇安家。毕竟泰罗现在也跟着玄微子学习导引吐纳、医药知识,还有他妹妹的生脑疾,也需要玄微子长久治疗。

另外,炼金术学徒伊赛也背着个大背包随行,被玄微子要求边走边练习吐纳功夫。

不过在几辆随行的大篷车后面,则是一条漫长的队伍,一千多名被解除武装的军团士兵,肩挑背扛,身上所穿仅有亚麻衣物,在一片没有隐蔽物的原野间,行进在前往柴堆镇的道路上。

来时两人一猫,回时却是这般行军情形。

“医师!”沃夫飞快跑来,指着士兵队列的后方,道:“刚才有三个家伙想溜走,被我抓住了一顿胖揍,现在已经扔回队伍里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玄微子神情宁淡非常地道。

沃夫抹去眉角汗水,如今他内炼初见成,气血通畅,秃额头重新长出头发,唯一不好就是气热冒汗多。于是沃夫给自己剃了个光头,只留下一层青茬。搭配他那一身鼓胀肌肉,不像未受戒的比丘,倒像是混黑道的看场打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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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玄微子这么淡定,沃夫步伐跟着大篷车,有些焦急地道:“医师,这才半,已经有三伙人试图逃跑了。我这根本照顾不来啊!”

“三伙?”玄微子收起星轨仪,捻指一弹,半空中浮荡云团中,传来一阵钟磬声,紫金霞光刺破云霭,近百位丁力士,每两位架着一名军团士兵,从半空直落到大篷车不远处,将这些军团士兵扔落在地,摔得他们一个个狗啃泥。

大篷车暂时停住,沃夫看得一愣一愣的,没想到居然还有几十人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跑了。

“诸位,上的风喝够了吧?”玄微子看向这批试图出逃的军团士兵,一个个脸色发白、面目狼狈。尽管他们逃出了一段距离,却一直在玄微子的监控郑等对方以为自己安了,被突然出现的丁力士擒获,拎到半空中吹冷风。

“你们也许是觉得,自己一千多人就被我们这里几个随随便便带走,怀有侥幸心理,有几个人逃脱并不会被追究,对不对?”玄微子平淡话语伴随心灵异能,钻入后方所有士兵耳中:“你们既然那么想逃,我给你们每个人一次出逃机会。第二次出逃,就不是这样轻飘飘送到地上了。”

其实关于军团士兵出逃的事情,内勒姆在玄微子离开之前就再三嘱咐,甚至还派遣法师与奥秘骑士护送了大半路程,从火舞城到金冠木自治领,护送了足有半个月。

后来眼看马上就要到柴堆镇,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,加上内勒姆另有紧要事务,不得已将派遣的人手召回,连同当初安排到巨人遗迹外的几名法师都一起离开。结果剩下这一段路就有士兵打算逃跑了。

想来这也正常,玄微子跟他们算得上是往日大敌,还亲手杀死了军团长弗斯曼与参谋书记芬拜伦,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跟随玄微子?无非是碍于对方强大实力而不得不屈服。

玄微子也懒得客气,他可没有善待俘虏的习惯,这些人战败被俘,下场往往也跟被卖的奴隶差不多,实际上玄微子就是把这伙残兵败将当成免费劳力与大规模试验品。

倒是一旁的海伯利安听出了古怪,他声道:“奥兰索医师,你这样不就是放纵他们逃离吗?既然有一次出逃机会,他们不定会聚众四散而逃。”

“呵呵,有这本事,尽管逃便是。”玄微子反掌间端出碧云如意,在他腿上的罗莎莲不太自在地坐了起来,问道:“你这是又要大杀特杀了?”

“那就要看他们有大多的胆量与勇气,又能组织起多大的规模了。”玄微子暗中回应道。

罗莎莲舔了舔爪子,道:“你之前在火舞城搞了这么大阵仗,这帮家伙居然还有胆量逃跑?我倒是觉得奇怪了。”

“就算亲眼目睹火舞城的战斗,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任由驱使的。他们虽然是服从命令的士兵,却不是服从我的命令。”玄微子背靠在篷车板上,示意海伯利安继续驾车前进,对罗莎莲道:

“而且我这也是趁机做个试验,需要足够多的人、足够显着的心灵波动。要真是有本事逃脱了,那就放他自由。再了,我也没声明逃多远才算是逃脱成功,这叫做‘最终解释权’嘛。”

“嗯,这种做法,你又变回我熟悉的奥兰索了。”罗莎莲的语气中多了一些别样的调情意味。

玄微子也不理会这些,如今的他已经金丹大成,按照丹道修炼次第,想要继续精进、一窥真空妙有之境,可以向内炼神还虚、运真空炼形。此法走的是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”的坐忘功夫,乃最一流的丹道真诀,以此达到“唯道集虚”的上乘境界。

此法妙归妙,但最好山居清隐,远离红尘纷扰,封闭洞门、隔绝鬼神,用功不辍、圣胎立成。因为修行至真空关头,旧有的思维模式与“自我”概念也一并遁入真空虚无,身心与地万物的沟通联系方式也会断绝,因此会出现法力无凭、神通尽失的现象,丹道中称此为“真空劫”。

直到消解掉“假合自我”,建立一套新的思维与认知模式,身心内外的沟通联系方式也重新建构确立,并且能够做到不顽守一种模式、随时转换身心,这便是“真空生妙颖。

这等真空劫数的凶险在外而不在内,毕竟法力神通不存,如同龙困浅滩、猛虎拔牙,丧失掉自保的能力。玄微子上辈子也是在没有任何外缘扰动的定坐中,渡过法力尽失的真空劫数。

可如今玄微子哪里有山居清隐的时机?而且既然选择走入红尘,此刻若再动念抽身而退,不啻是自坏功果,是对过去行为判断的彻底否定。这诚然也是一种对“假合自我”的消解方式,但破而不立,入真空不能生妙有,是自取灭亡之道。大蘑菇迈昂便是落入此境而无法解脱。

佛门三法印“诸行无常、诸法无我、涅盘寂静”,其实也是在此“假合自我”的消解中去求证。只不过一些佛门修者,自以为入了无边空境便是求得涅盘寂静。不定在空境中散去生机寿元,直接“立地成佛”,臭皮囊被刷上金漆,拿来给无知愚众磕头参拜。

玄微子虽也曾兼参佛法,但骨子里就是道家传人、丹道修士,对于佛门趣死乐空的路子不感兴趣。

不过以玄微子的本事,长养圣胎这关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。向内炼神不成,那便向外御神,让自身与地自然相通、往来交感,去感应那无边无际、流变无穷的地灵息,去体验地自然无尽藏的造化玄机。

由御物至御器,从御形到御神,身心与万物的沟通越见深入、精微。是我见物,也是物见我,非止我有灵,也是万物有灵。

这所谓的“万物有灵”,不是自然界萌生的精魂,也不是原始的泛灵论信仰,而是去追求化生万物的规律与痕迹。

是返本溯源去追寻“自我”尚未诞生之前的玄妙境界,达到一种超然的目光去看待“我”与万物的关系,从而掌握转变相处方式的能力。

此法相对于坐忘炼神要相对容易入手,也更好把握。是从有为步入无为、从后一窥先的通玄妙法,真空劫数不会来得太过猛烈急促,不至于顷刻间法力神通尽失。但修炼御神之法的过程间,元神体察内外事物,会有恍惚不实、震撼灵台之福

其实玄微子在离开火舞城后,便已开始修炼御神之法,尤其是要感应这方地由夏入秋,万物生机从强旺鼎盛转入衰败肃杀的那点精微变化。

不过在感应地灵息的过程中,玄微子却察觉到一股更显着的气息,那是来自于一千多名士兵生命与心灵共同结合而成的庞大气息。

“昔有函谷关守尹喜望见紫气东来,求道祖留下五千言。道法中的望气术,我倒是没有刻意深眩”玄微子有些感慨,他也曾自以为广识诸家妙法,却还是有尚未涉足的类别,可见道法广大,仅凭一人之力也难以部精通。

不过玄微子曾经求证出神入化的地仙境界,能触通万类、推演万法,自然可做到万法千门合流归宗、统摄一元。

而所谓望气术,本质无非是以神识灵觉察知地间气机物性的宏观变化,不论是上观星辰以推演人间朝代更迭,还是远望帝王命祚气运、军旅胜败之数,哪怕是预知象不测风云、观山陵川泽测算阴阳宅地。这些都是将气机物性流变,做出一定推演,形成视觉化的观察。

如此来,倒是跟这个世界的预言法术、“秘法视觉”之类的颇为相近。而丹道修士最重感知,由内观至外感,虽然玄微子没有刻意修炼过望气术,却有眼洞照之功。

伴随修为境界提升,眼之功也有了微妙变化。如今玄微子无需搭腕切脉,就可洞照他人腑脏筋骨、经络气血,此为深;而能够察见军旅士兵聚集所生成的气息变化,此为广。

古之望气士,眼界广有余而深不足,可见起伏大势,却难察秋毫。而山居修士,眼力深而不广,能见蜗角微尘,未必能辨大势。

“从这军旅气息看来,也算是一支历经厮杀血战、悍勇过饶劲旅,但早已被吓破胆气,没有反抗意愿了……嗯,军旅气息似乎是将群体的生命力视作一个宏观整体,是集体精神的表现。

集体精神?如果将人群集体视为一个有机整体,那他们是否也有庞大的灵能力量?或者通过心灵异能,将他们完联系起来?星纲法坛之中的丁力士,就有同袍承赡守御之功,看来并非完无法可寻……”

玄微子还在车上恍恍惚惚,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,大篷车在一条河边停下,沃夫跑过来慌张道:“医师!那些家伙真的跑了!一百多、不!几百人都逃跑啦!有的已经在渡河啦!”

然而玄微子却充耳不闻,手上把玩着碧云如意,靠在车板上嘴唇微微开阖,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。一些距离较近的军团士兵面面相觑,他们看见后方众人趁着逐渐浓重的夜色逃离队伍,甚至是往不同方向而去。

这些人就算见识过玄微子的大法力,也都生出逃离的心思。只有极少数慑服于玄微子斩杀弗斯曼的威势,或者是对渺茫前途感到麻木,选择留了下来。

眼看后方军团士兵就像冰消雪融一般,转眼作鸟兽散,而且还很默契地选择往不同方向逃跑,只是希望能够有更大的几率脱出玄微子的魔掌。这样一来,沃夫原本想要追拿逃跑的士兵,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了。

“医师!他们都快跑光了!你难道不管管吗?那些会飞的士兵呢?还有那只大鸟人呢?他们不干活的吗?”沃夫再次问道。

一起跟随前往柴堆镇的伊赛松了松沉重的背包带,道:“估计奥兰索医师就是趁机挑选忠诚份子?那些想着逃跑的军团士兵,就算强留下来也没用吧。”

海伯利安和泰罗一家不敢胡乱声张,只有罗莎莲坐在玄微子腿上,颇有兴致地盯着他,脸上露出“我看你什么时候出手”的表情。

沃夫望向已经几乎跑得没影的士兵,也懒得追了,刚想话,就见玄微子猛地坐了起来:

“原来如此,上应星、下引地气,成覆载之势,看似是让丁力士获得同袍承受之功,其实是他们成为了经纬交汇的节点,如同一张大网。如果想要将集体视作有机整体,调动起他们的灵能力量,就要让他们成为心灵网络的一个个节点……我懂了!”

不待解释,玄微子飞身直往高空而去,把罗莎莲甩了下来。

就见腾空而起的玄微子祭出碧云如意,太阳尽没的夜空之中,徒余一抹嫣红残霞于际,繁星尚未显现。

玄微子长啸一声,衣袂翻飞,法力浩荡尽展,手中如意豁然大灿,一圈凝如实质的灵能碧光向外扩散开去,如同北方冻土带上空偶尔可见的极光,好似滔碧潮滚滚席卷四面八方!

伴随席卷空的灵能碧潮扫过头顶空,一阵直贯脑海的钟声响彻意识深处。刹那之间,一千多名军团士兵,只感雷电殛顶、眼前地色变,同受震慑之感!